Friday, September 24, 1999

香江第一筆

在飛美的機上,看到一位乘客手上的報章有一廣告的大字標題寫道:「香江第一健筆獨領風騷」。我對自己說:我可沒有發這廣告,難道是阿康發了神經?忍不住向該乘客借報一讀,原來文中的主角是林行止。心想:那也說得是,山木兄真的是香江第一筆!

要是一年只寫一篇二千字的論文,我有資格參加世界大賽。一個月寫一篇,我對自己滿有信心。一星期一篇,我勉強可以應付。但一天寫一篇,每星期寫五篇,不停地寫二十多年,而每篇有點份量,有點看頭,我怎樣也比不上林行止。山木非凡人也!

朋友,你試過在刊物上寫專欄嗎?定期交稿,不交不可的寫法,其苦處不足為外人道。每天寫一篇簡短的專欄,閒話家常,說些感受或說一下自己的價值觀,不難辦到。就是每天寫幾篇也不太難。寫專欄的人總要有一點才情,最差的也算是半個才子。既為準才子,眼之所見,心之所向,情之所至,總有些話可說。這好比寫日記,任何人——不論才子——都可以寫出來。

林行止寫的是論文,那是另一回事了。那是很了不起的另一回事。試想,我每星期寫一篇半論文、半散文,寫了十個星期,就覺得選題材極之困難,大有江郎才盡之感。阿康一星期寫兩篇,其本領比我高一倍。回想八三年末我開始在《信報》寫《論衡》時,每星期寫兩篇,勉強可以應付。但那時是介紹產權經濟學,又逢九七問題,可取的題材數之不盡。後來改寫中國的經濟改革,一日千里而又千變萬化的,題材俯拾即是,但還是要每星期減至一篇。

每星期能選出五個論文題材的作者,其觀察與觸角必定很超凡,而林行止所選的題目,差不多每天都很起眼。所以我認為,選題材的觸角性能,在今天的中文作家中山木不僅獨步香江,甚至可以說獨步天下。

山木的第二項特出的本領,可不是他專有的——我也能夠。這就是他每篇文章只咬緊一點來寫。這是很重要的為論文之道。今天,數之不盡的經濟學博士級的後起之秀,就是不明白這一點。他們的論文東拉西扯,說來說去也不能使讀者知道文中的重點何在。好幾次我對這些後輩說:「論點不要多,但要明確,你們應向林行止學習一下。」可惜的是,他們聽後如水過鴨背,半點反應也沒有。

記得一九六八年在芝加哥,高斯作《法律經濟學報》的主編時對我說:「有些寄來的文章寫得實在差,但其中有一點不能漠視,這樣的文章是不容易推卻的。」是的,寫論文有一「點」就足夠。東拉西扯,點數再多也是廢物。

一「點」可以兩三句寫完,但也可以翻來覆去地寫三幾千字。林行止的文章,要長則長,要短可短,擺明是運用這技巧的老手了。楊懷康也深明其中道理。

山木兄最後一項的為文本領,就是不怕錯!不怕錯的人寫論文,其觀點是特別明確的。怕錯的作者,凡事要留自己一點餘地的,其論點就不容易明確。模稜兩可的文字,山木是不會寫的。不可能錯的論點是不可能寫得明確的。

一般來說,對的觀點比錯的好;但對得平凡,倒不如錯得有啟發性。事實上,從歷史看,昔日經天緯地之說,今天大部分都是錯了的。山木不怕錯,下筆時就有大將之風。另一方面,他錯的地方,永遠都不是錯得離譜,且往往很有新意。

有時我想,要是山木當年有我的際遇,攻讀經濟,那麼他今天在世界經濟學術上有一席之位,絕對沒有問題。

四十多年來,香港報章的主筆評論中出現過兩個人物。一個是查良鏞,另一個是林行止。這差不多是眾所公認的。好些朋友要我把這兩位高手比較一下。

我以為以漢語論文的文字而言,沒有人比得上老查。論學問,老查的史學非常了得。這二者的合併使他的政評寫得十分好。以史論政,查良鏞獨當一面是沒有疑問的。

林行止的題材比較廣泛,因為他既談政治,又論經濟。他的引證功夫很少走歷史的路;他喜歡用不同地區或不同理論來辯證。比起老查,山木來得比較博,題材比較奇異,而創意也比較多。

查、林兩位下筆的相同之處,就是大家都咬緊一點來寫,而大家的觀點都是那樣明確的。

Friday, September 17, 1999

氣氛與文化

十多年前余英時教授說香港沒有文化。從任何角度看,這觀點是不對的。以比較保守的準則來衡量,金庸與梁羽生的武俠小說、唐滌生的粵劇,怎會比不過魯迅、巴金等人的成就;而舒巷城的文藝作品,只有在香港土生土長的人才可以寫出來。

廣泛一點看,三十年代的小明星及五十年代的紅線女,都算是重要的文化人物;而香港五十年代的黑白攝影,於今回顧,是一項重要的文化發展了。

再廣泛一點看,五十年代初期在香港街頭以賭棋為生的楊官璘,在聖公會以書作球拍來賭乒乓球的容國團,就是拿風箏到處找敵手的我,都算是文化人物。

看近一點,香港的文化也是自成一家。三蘇、哈公等人的怪論,在外地我從來沒有見過。今天的林振強,只有香港才可以產生出來。李碧華、尊子等人的風格,在外地不容易找到。周潤發與張曼玉,不妨加上梅艷芳及其它的,一看就知道是香港特有的演技。難道李小龍的功夫是在美國學得的?當然,我們還有一個許冠文。

我提到這些,是要表揚一下我們這個小小的東方之珠,有文化沙漠之稱的,在文化上實在有很多方面很了不起。我認為文化不應該單從莎士比亞、畢加索等人的作品的狹窄角度看。從文學的角度看,林振強當然比不過狄更斯。但文化不是文學,要論多采多姿。這後者,林振強算是及格了。你不喜歡是一回事,但你不能不同意,香港的文化無奇不有。

我這樣說,有兩個原因。其一是文化不限於文學、藝術之類的「大路」貨色——半個世紀前在香港街頭賣藥的講古佬,何嘗不是文化人物?其二,文化的產生,必是與某種氣氛相連的。社會缺少了某種氣氛,就不可能有某種文化。那是說,文化不是由一個或幾個人創造出來的。

王羲之有蘭亭之盛,王勃表演於滕王閣,李白夜宴於桃李園,米芾與蘇東坡等高士雅集於西園,都是有記載的氣氛濃厚的文化例子。其後徐文長的什麼七子,鄭板橋的什麼八怪,其參與者當然不止七、八個人。歐美的經驗也如是。百多年前法國的印象派藝術光芒萬丈,是由數十個天才或近於天才的富家子弟聚在一起,吵呀吵地吵出來的。

六十年代初期我在洛杉磯加州大學唸書時,就逢場作興地遇到幾個氣氛濃厚的組合,改變了我的一生。

最重要的當然是六一年我進入研究院後,數十個同學中有十多個整天只談經濟學,不顧其它。我們天天聚在一起,對經濟理論與科學引證的問題翻來覆去地爭論。對一些論著拍案叫絕,對另一些破口大罵。偶然有人解通了凱恩斯的某一句話,就誇誇其談,解不通的就罵凱恩斯。當時經濟發展的學說如日中天,但我們讀一句,罵一句,罵得痛快。(後來這發展學說果然不成氣候,慘淡收場。)

某教授說過一句比較有新意的話,我們那組人總要品評一下。艾智仁當時還未成名,但因為大家都喜歡把老師的話試行推翻,過了不久,大家都同意艾氏是天下高手。午餐時一人一塊三文治,一盒牛奶,聚在一起打橋牌。一篇重要的經濟學文章放在牌桌上,傳來傳去地閱讀。叫牌的叫,出牌的出,其它的讀一句或一段,又作品評了。

有這樣的求學氣氛,再蠢的人也會變為個准天才。大家都有求知慾,若有新的啟發,就總要不停地辯論三幾天。沒有誰去理會考試那回事。

比較不重要的是我在攝影上的發展。也是六十年代初期,為了要賺點外快,每星期我花一個晚上在好萊塢傳授燈光人像及黑房技術。因為大家興趣相同,觀點相近,開始的幾個人過了不久就增加到十多個。每星期的那一晚,我傳授的時間愈來愈短,而座談則愈來愈長,非凌晨後不散。今天,有人說新潮攝影起自洛杉磯。若如是,就是起在我們那組人。

我原來對音樂一無所知,因為我的耳朵對音調的小差距分不清。但六十年代初期我的攝影朋友中有兩位是音樂高手。他們介紹我認識好些懂古典音樂的朋友。這些朋友比上不足(不是演奏大師),比下有餘(高出一般音樂教師幾個馬位),都是懷才不遇的。週末,我很喜歡跟他們聚在一起,聽聽他們對音樂的意見,讓他們在鋼琴或其它樂器上表演一下。他們談的我初時完全不懂,但過了一年,就懂得一點兒——夠我享用到今天。我特別喜歡莫扎特,是這些朋友影響的。

是的,我認為有了氣氛,文化必定會隨之而來。困難是氣氛不易搞。「氣氛」這回事,是要有好些因素的合併才可以搞起來的。八二年我回港任教職時,第一個重點就是要在經濟系內搞起學術氣氛,但搞來搞去也搞不起。這個失敗的主要原因,是我們找不到一堆可以成量的好研究生。最近兩三年我們的學術氣氛有明顯的改進,但距及格的水平尚遠。

最後,我要說一下香港要搞高科技的困難。資源的問題姑且不論,我們要知道高科技也是一種文化,而像其它文化一樣,要搞起來就先要有氣氛。目前,香港的科技氣氛是不容易感受到的。

去年,我到加州的一位朋友家中作客。在宴會中聽到成年人與成年人的對話,孩子與孩子的對話,我大部分聽不懂。他們所說的是有關計算機的術語。這就是搞高科技必須的氣氛與文化了。

香港有金融的文化,有市場的文化,也有賭馬的文化。高科技的文化,所差甚遠矣!

Thursday, September 9, 1999

人民幣需要貶值嗎?

今天人民幣的灰市或黑市匯率,低於官價大約百分之八。這樣,久不久輿論就會說人民幣快要貶值了——其官價快要貶值了。一唱起來,興風作浪,人民幣在灰黑的市場上總要下跌幾個百分點。你聽說人民幣快要貶值,會大手購入來過癮一下嗎?

但假若中國取消所有外匯管制,取消官價,讓匯率自由浮動,你說人民幣的幣值會上升還是會下降?你當然賭會下降。你敢跟我賭一手嗎?

我不敢說解除所有匯管人民幣一定會升值,但要賭貶值我就不敢下注。二十多年前台灣解除大部分匯管後,台幣升得很強勁。理由簡單不過,在有匯管的情況下,外資望門卻步,而內資會設法往外溜。這二者對幣值有損無益。

試想想吧。有匯管,外資把錢搬到中國去,要再搬出來可不容易。因此,投資到中國的意圖就減少了。少了外資進口,就等於少了貨品出口,對人民幣大有貶意。但這只是匯管對人民幣增加壓力的一部分——可能是比較少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在匯管下,外資到中國做生意,會遇上數之不盡的麻煩。要開個人民幣銀行戶口,手續之複雜令人難以置信。要兌換人民幣,老外當然不敢輕舉妄動。以官價兌換容易,但要以官價換回外幣則有限制,也需要文件證明。就是外資可自由用官價買賣人民幣,一旦政府宣佈貶值豈不是中了計?

諸如此類的例子多的是,而這些加起來對外資進口的意圖是有很大的不良影響的。取消所有匯管,外資進口對人民幣的需求會有大幅度的增加,而這增加可能足以彌補今天官價及黑市匯率的差額而有餘。台灣當年的經驗是「有餘」很多的。

見到人民幣的灰、黑市匯率低於官價,就認為若取消匯管會導致人民幣貶值,是淺見。經濟上的問題,我們不能局部看。我們不能單看人民幣的黑市低於官價,就認為解除匯管後,人民幣的自由匯率會向黑市那方面走。

轉到另一個題材上去吧。如果中國大事開放金融,你說人民幣會貶值還是會升值?我的注碼是賭會升值的。

你可能想,開放金融後,美國的大股票經紀行到中國去做生意,向中國的投資者推銷美國股票,豈不是會推低人民幣?

但想清楚一點,這些舉世知名的經紀行,若到中國去開業,有三個使人民幣升值的因素。其一,這行業對商業樓宇的需求甚大,加上其它投資,對人民幣的需求增加不少。其二,老外經紀會迫使中國改良現有的股票制度及可靠性,引進外地的可取之處。如此一來,外資到中國設廠,大可上市而在外地推銷也。其三,中國本身的股票,經老外經紀在外地推銷,當如有神助。

解除匯管是開放金融最重要的第一步。金融開放後,外資銀行到那裡大展拳腳,對人民幣的支持就更有力了。目前,中國算不上是真的有商業銀行。有實力的投資者可在外地借錢,或以自己的盈餘到中國下注。但假若金融開放後外資銀行以外間的資金借給較小的在中國的投資者,以本地的資產抵押,小商人豈不蜂擁而至?

又再轉到另一個話題去吧。假若中國取消所有出入口關稅,實行自由貿易,你說人民幣值會升還是降?經濟學高級課本的答案是:很難說!這是有關需求及供應彈性的複雜問題,其數學方程式大約六寸長。但假若中國對美國說:大家一起取消所有貿易關稅吧!美國怎樣響應呢?(世貿之爭,是老外認為中國不夠開放,而朱老闆竟然說中國讓步讓得太多。)假若美國同意,就中了計。自由貿易,數以億計的以刻苦耐勞而知名於世的廉價勞動人口,怎可能鬥不過老外?

是的,多年以來,我就有這樣的一個信念:中國人的競爭能力非同小可,只要給他們一個自由競爭的機會,大殺三方應該沒有問題。香港的困境是我們的工資、房價、物價等比中國大陸的高出四倍以上,而本領卻高不出那麼多。

是的,從競爭的角度看,我認為中國大陸的本領比香港高得多了。在這大轉變的時代中,舉世之大,競爭能勝券在握的國家不及一掌之數。高科技的發展,美國無與倫比,此其一也。高檔產品價廉物美,日本名列前茅,此其二也。中檔及大眾化產品的前途,非中國莫屬,此其三也。

既然自己有一技之長,就無需作繭自縛,見自己的幣值被黑市炒下去就畏首畏尾。解除匯管,開放金融,大事推行自由貿易,才可以表演一下自己的真功夫!

假若中國能做到上述的「解除」、「開放」、「自由」,我願意十博一賭人民幣會升值。在這些有利條件下,唯一可使人民幣貶值的,是通脹捲土重來。然而,從近代歷史的角度看,中國治通脹的本領很有兩手。

北京當局既不應該,也不需要,考慮把人民幣貶值的。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製造能發揮自己競爭潛力的局限條件。

Friday, September 3, 1999

直銷何物?

雖然我聽過計算機的神乎其技不下千次,但我對計算機一無所知。最近因為黎老弟智英大手搞「蘋果速銷」,我就好奇地研究一下經計算機銷售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所謂「速銷」,其實是直銷。直銷者,是要省卻一層中間人而圖利也。這個概念不可能錯,能否成功是另一回事。

二十年後的世界,跟今天的會很不一樣。計算機的普及與上網的發展,大幅度地減低信息及交易費用。這些費用在國民收入中的比率很重(通常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假若計算機能把這些費用減低百分之十(應該不止此數),有大利可圖的機會數之不盡。這解釋了近幾年來,風起雲湧,網上搞直銷、信息等生意,在美國熱鬧非常。

神話數之不盡。一個年青人,想到一條賺錢的門徑,成功地設計了優質軟件,一夜之間可成大富。是的,在美國的股市上,好些所謂科技概念股,生意虧大本,或賺不到多少錢,但其股價高得離譜。有些只經營了兩三年,還在蝕本,但其股價總值竟然超過製造汽車舉世無匹的通用汽車公司!

到今天為止,網上生意賺錢不易,但因為市場相信其概念,認為大有前途,資金就湧進,使其擴張能力大得驚人。是的,在美國的西岸,只要你有一個有吸引力的概念,軟件做得好,要集資易如反掌也。

綜觀今天在美國比較成功(以股價來量度)的計算機直銷,他們都有三個共同的要點。其一是有一個明確的生意眼,或可說是一個新的生意概念。其二是計算機的軟件設計要做得差不多天衣無縫。這是極不容易的。精彩的軟件,應有盡有,你要問什麼題目,賣家的市場評價,買家的可靠成分,在計算機上一按就知道。

其三,因為新的生意眼沒有專利權,而軟件的設計又可被他人倣傚(雖然成功的倣傚要花巨資,或被原作者訴之於法),搞直銷的人會設法先入為主,盡量霸佔市場的百分率。他們不惜重金,虧大本,服務之周到令人歎為觀止。目前美國的形勢是,虧本歸虧本,只要市場的佔有率大,直銷公司的股價就如天方夜譚。

eBay搞的直銷拍賣卻又自成一家。據說是一個十七歲的青年想出來的。搞拍賣,名貴的物品當然不能靠計算機的照片出貨,所以eBay代拍賣的大都是三幾十美元的物品。但他們的軟件設計得妙,服務周到,成本低廉。每件拍賣品只收賣家兩美元,可以選拍三天至十天,拍不出可免費再拍一次,拍出時抽取佣金甚少。正所謂薄利多銷,七成拍出,流通量二百多萬件,且不斷上升。積少成多,我對eBay的前景是看好的。

要購買機票旅遊嗎?在美國,一按計算機,就知道最相宜是哪班機,訂位後到機場便可。旅行社的前景是不容易看好的。奇怪,在美國經計算機買股票,不用經紀,費用近於零,但為什麼那裡的大股票經紀行本身的股價,卻近於歷史高峰?

回頭說黎老弟的「蘋果速銷」,聽說搞得很亂,計算機不靈,物品質量有問題,而百佳等超級市場減價反擊,十分犀利,故目前此「速銷」頻頻失利。但黎老弟做生意自成一家,有他自己的一套。他沒有讀過經濟學,但信奉市場卻不亞於佛利民。佛老解釋市場的運作,而肥佬是按市場規律做生意。是的,黎老弟喜歡有了概念,先開了檔,不成時立即修改。「朝令夕改」,在政治上是大忌,但以市場為依歸來做生意,這四個字倒是黃金定律——朝的令與夕的改,皆由市場決定也。

所以我認為,「蘋果速銷」目前所遇到的困境,黎老弟總會想出解決的辦法。計算機、管治、服務等問題,可以從經驗中改進;鬥不過超級市場的物品,可以轉賣其它的——貨源的問題遲早可以解決。

我認為黎老弟最大的困難,是香港的網上市場不夠大,迫使他要維持現有的混合制。是的,美國的計算機直銷,是完全不用街舖及電話接聽的,也不用人手抄寫或作記錄。這些費用支出不能低估,要是網上市場夠大,這些費用遲早可以刪除。

計算機直銷這回事,是要有很大的網上市場來支持的。這是因為計算機的容納量是無限的,處理一萬個客戶與一千萬個客戶的軟件成本差不多,所以在美國搞直銷的都把人手集中在改善與維持網上服務及貨源選擇這些方面去。固定成本大,邊際成本小的生意,通常要有一個大市場才能發揮其功能。

美國賣書及唱片等的Amazon.com有近千萬個網上客戶,但還在虧本。

不管怎樣說,「蘋果速銷」目前所用的混合制是創新之舉。這經驗將會是下一個世紀的市場動向的一塊試金石,算是一個里程碑。在外地搞直銷的人不應該放過黎老弟的新玩意所能取得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