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5, 2005

日本文化的困擾

連戰帶隊訪神州,藍、綠二陣在台北機場對壘,大打出手,雞蛋橫飛,關刀亂舞,三千個保安也壓不住。幾位朋友不約而同地說,這是日本文化!日本佔領台灣五十年,其激進文化有所遺傳也。激動的民情看來是後天感染的。



有說台北機場這些武士道,可能是有人出錢請他們去表演的。若如是,價夠高你和我都要去表演一下。但十多年前到台北演說,分析我對中國改革的樂觀看法,在座聽眾的反對非常激動,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士激動得流下淚來。這使我覺得是走進了自己沒有見過的世界。會後一位朋友安慰,說那是日本文化,台灣司空慣見,不要耿耿於懷云云。



日本的激情文化自成一家。別的不說,單是二戰前後的剖腹自殺如吃家常便飯,炎黃子孫就學不來。不容易青出於藍,台灣青年的激情看來比不上日本仔。鄰近日本而又曾經被日本佔領過的韓國的青年也非常激動,可能不亞於日本。若干年前一位研究韓國的教授對我說,韓國人的心理狀態(mentality)很特別,不好惹。



這心理狀態不易描述,該教授之見是違反了經濟原則:一種彷彿不計成本的拚搏心態。這樣的品性好壞參半。好的一面是工作做得認真,工業產出有看頭;壞的一面是不容易冷靜下來思考,想像力免不了打個折扣。



個人認為,國內的青年比香港的激動;朋友認為,台灣的比國內的激動。雖說是朋友之見,但想起幾年前在電視看到台灣「民主」會議的臭鞋亂飛、拳打腳踢,卻不能不相信。台灣的平均知識水平目前還比國內的高,而知識多多少少有點冷靜效應。可見日本文化之說有點道理。



不管怎樣說,我認為台灣的激進青年只是小部分——我認識的台灣朋友並不激進。問題是,小部分的激進分子可以搞大事。在「統一」這話題上,一個激烈的反對可能強於十個毫不激烈的贊成。這是不容易處理的困擾了。



一位同學告訴我,連戰神州之行,台灣的民意調查有四成多的人認可,兩成多沒有意見,兩成多反對。要怎樣闡釋這些數字呢?兩成多反對的看來主張台獨,四成多贊成的看來反對台獨,其他的無所謂。這樣闡釋,台灣朋友說大部分台灣人反對台獨應該對。



統一怎樣看呢?這些數字看不出來,因為贊同連戰之行的不一定贊同統一。這裡我是以自己之心度他人之腹:不管我對統一怎樣看,我會贊成連戰訪神州。不管我的立場如何,我想不出反對連戰之行的理由。如果我的心是在正確的位置,那麼兩成多反對的台灣人是過於偏激了。當然無從估計這偏激程度,但兩成多不是個小數字。



聽說我那篇對連戰之行看好的、題為《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文章,網上讀者眾,評論把我罵得要命。應該是青年吧。讀過歷史與經歷過是兩回事。我經歷過中日之戰,兩年沒有吃過一碗飯,奇怪地沒有死;經歷國共之爭,背過總理遺囑,唱過東方紅;經歷過香港的難民時代,街頭巷尾的玩意沒有敵手。二十三歲起,時來運到,屢獲大師教導,苦讀群書,古今中外無所不覽,最後把自己的經歷與學問融會起來看世界。這樣的人是不會為政治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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