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October 31, 2006

驚喜洛陽

沒有意圖替洛陽的旅遊局賣廣告。我這個人不擦鞋,不賣帳,意之所之,說的永遠是衷心話。曾經是十三朝(今說十六朝)帝都的洛陽,到過的朋友說不怎麼樣,我到洛陽卻驚喜。可能是這幾年大有改進之故吧。

首先,洛陽是我到過的最清潔的中國城市,汽車明顯地見到顏色,與日本的清潔水平相若。發生了什麼事?左問右問,答案是二○○一年起,市委書記孫善武上任,手起刀落,把洛陽的景觀清洗一番。品味好,大手清除不雅陋屋,洗陳出新,開頭一兩年有怨聲,跟著孫書記的政績有口皆碑。一個月前這位書記被調作河南政協副主席。政治我不懂,政協也不熟,卻想,孫書記調職是管清潔或環保乎?

開放以還,神州發展奇速,但骯髒則知名天下。我想,何不設立一個國家清潔局,委任孫先生這種人主理,授予生殺大權,把神州大地清洗一番?這樣想,因為一個慣性骯髒的民族,持久清潔難於登天。一個城市可以花幾個月清洗得面目一新,但以中國而言,爛泥扶唔上壁,過了不久就依然故我。洛陽是例外:清潔長達五年之久!如果洛陽辦得到,其它城市為什麼辦不到呢?整個國家為什麼辦不到?洛陽的居民無疑練得以清潔為榮,學得一點自尊,其它地區的市民為什麼不懂得自尊一下?

游洛陽,我們一行只有一天時間。首先游龍門石窟,值得去。數以千計內裡原本有佛像的小石洞,大部分佛像被盜一空。可幸遺留下來的,最大最重要的一個,由武則天下命刻成的,還在,門票八十看一眼不會覺得是中計。傳說則天以自己的相貌刻在巨佛上,不知是真是假。我站在那裡幻想,如果自己遇上這樣的女人……

次訪白馬寺,建於東漢,是中國第一間佛寺,不知重建過多少次。走馬看花,因為對佛寺毫無研究。有研究的是明末清初的書法大師王鐸。覺斯的故居在鄰近的孟津(今屬洛陽市)。像南陽劉子驥,聞之,欣然規往。離洛陽市中心只半個小時車程,是窮鄉僻壤。王鐸是高官,怎可以住在這樣的地方呢?殊不知走過一行小農居,王鐸的巨宅出現眼前,佔地一百八十畝,大部分重建過(小部分原建還在)。一時間我想到劉禹錫寫的「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王鐸因為迎接清兵入關而被看作千古罪人,以致他的書法遭到貶低。他無疑是北宋米芾之後九百年最偉大的書法家,創意綿綿不絕,而能把楷書、行草、小草、大草四種字體寫到頂級的,藝術歷史上只有他一個。日本仔不管什麼反清復明,稱他為「神筆鐸」,把他放在二王之上。今天中國的書法家再不講什麼千古罪人,重視王鐸,而王鐸的故居經過隆重整理後,據我所知,沒有一個書法家受到這樣的待遇。覺斯地下有知,當可告慰。

故居可見,覺斯書法被處理得最重要的一幅,是他三十七歲時寫的《再芝園詩》(從北京回家,他發現原本有一棵靈芝的後園,多了一棵,故名)。這幅書法,今天的故居複製了六種不同款式陳列。說來湊巧,我見過這幅書法的真跡,臨摹過不下百次。

要推薦讀者到洛陽走走,我想到在台灣故宮見到的另一幅書法,是南宋大家吳琚的翰墨,精彩。寫不知是誰作的七絕。朋友說可能是米芾。風格真的像米芾,但更像蘇東坡。詩云:

橋畔垂楊下碧溪,君家元住北橋西;
來時不似人間世,日暖花香山鳥啼。

來時不似人間世,是洛陽之行給我的感受。

(十月二十六日於鄭州)

No comments: